文｜老达子
本文共3528字，阅读时长大约7分钟前言
俗话说，人凭衣冠马凭鞍。在漫天风沙的漠北荒原上，曾经流行过一种非常奇特的帽子。它用桦木做骨架，外面包着红绢，高高地耸立在半空中，足足有两三尺高，顶端还插着野鸡尾羽。
远远看去，茫茫荒原上走来一队人马，头顶高冠，羽毛飞扬。那高耸直立的冠顶，在风沙里活像一柄柄竖起的长矛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。可等走近了一看，这哪是什么顶盔掼甲的重骑兵，分明是成吉思汗的后宫家眷。
这种高耸如长枪的帽子，叫做罟罟冠。这些戴帽子的女人，可不是深闺里弱不禁风、整日哀怨的妇人。她们当中，有被成吉思汗灭掉部落的公主，也有被成吉思汗杀掉前夫的遗孀。
这群身负血海深仇的女人，凭什么能在铁血征服者的后宫里安分守己，还帮他撑起半个帝国的家业？今天，老达子就带各位拆一拆成吉思汗后宫的极狠生存学。
蒙古人有臭气？
乃蛮部的古儿别速，曾经是个极其高傲的女人。她原是乃蛮部亦难察必勒格汗的宠妃，老汗一死，又被其子太阳汗按草原收继婚的规矩收作自己的妃子，在部族里地位极高。乃蛮部当时盘踞在阿尔泰山一带，受了中亚文化的影响，自诩是文明人。
古儿别速听说东边的蒙古人要打过来，曾经公然嘲笑：“蒙古人身上有臭气，衣服也黑漆漆的，要他们来做什么？也就是弄来挤挤牛奶、喂喂羊罢了。”
在古儿别速眼里，泥腿子出身的蒙古人，根本不配和她平起平坐。
可战争的胜负，从来不靠嘴硬。蒙古铁骑一到，乃蛮部全军覆没，太阳汗战死，这位不可一世的宠妃，转眼就成了蒙古军人的阶下囚，被五花大绑押进了成吉思汗的金帐。
成吉思汗看着这个曾经看不起自己的女人，当面诘问她，以前不是说蒙古人身上有臭气、衣服也黑吗，那现在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？
面对胜利者的威压，古儿别速没吭声，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。在草原上，战败者的女人没什么选择，要么死，要么顺从。古儿别速选了活下来。她凭美色和脑子，很快把大汗的怒火给捋顺了，最后不但没去挤牛奶，反而被成吉思汗留在帐里，归进第二斡耳朵，成了地位显赫的妃子。
这种反差，在成吉思汗的征服路上太多了。在他眼里，把这些曾经侮辱过自己的贵族女人收进后宫，比一刀杀了她们更过瘾，也更摆得起胜利者的派头。
波斯史学家拉施特在《集史·成吉思汗纪》里，记下了成吉思汗的一句大实话。成吉思汗说，男人最大的快乐，就是打败敌人，夺走他们的一切，骑他们的骏马，搂抱他们的美貌妻妾。这就是最原始、最直接的草原逻辑。
后宫这地方不谈情爱，它就是胜利者摆弄战利品的橱窗。这些女人刚开口时的那点嫌弃，到头来都成了征服者战功簿上最扎眼的一笔。
金帐内的血色婚礼
古儿别速不过是动了动嘴，塔塔儿部的也遂、也速干姐妹，那才是真正背着血海深仇的。成吉思汗跟塔塔儿部是世仇，他爹当年就是被塔塔儿人毒死的。所以成吉思汗灭掉塔塔儿部的时候，下了一道极狠的命令：凡是身高超过车轴的塔塔儿男子，一律杀头。
就在这场灭族的血雨腥风里，妹妹也速干被俘虏了。也速干长得好看，很快就得了成吉思汗的恩宠。按理说，父兄刚被杀，也速干该恨透了眼前这个男人才对。可她在金帐里站稳脚跟之后，却干了件谁都没料到的事。
《蒙古秘史》第155节记着，也速干对成吉思汗说：大汗把我当人看，对我特别好。可我有个姐姐叫也遂，长得比我好看好几倍。她最近在山林里逃难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大汗要是能把她找来，我情愿把自己的位子让给姐姐。
这事听着匪夷所思。姐姐本是抢恩宠的对头，妹妹为什么还主动往里推？后世史家推测，这多半是弱小部族在屠刀底下唯一的活路。部族都被灭了，姐妹俩要是能一块儿在后宫站稳，才有可能暗中保下那些还没长到车轮高的族人。
成吉思汗立刻派人去搜，果然在山林里找到了也遂。也遂被带回来，成吉思汗高兴得很，当天就让她跟自己并肩坐着喝酒。可就在这时候，出了一件惊险事。
也遂跟成吉思汗并肩坐着行盏，她望着帐篷外头，忽然长长叹了口气。成吉思汗多敏锐的人，当下就起了疑心，觉得这女人心里还装着别人。他当即命令手底下的四员猛将木华黎、博尔术、博尔忽、赤老温，把帐篷里的闲杂人等按部落排成队，一个个查过去。
这一查，果然在帐篷角落里搜出个年轻人。也遂本是塔塔儿部的已婚妇人，前夫姓名史书没记。这人在战乱里跟妻子走散，放心不下，偷偷摸进金帐，想看妻子一眼。
在成吉思汗眼皮子底下藏前夫，几乎是必死之局。成吉思汗盯着这个年轻人，冷冷甩出一句：“此人是寇仇，今既俘获，何留为！”说完，直接下令在帐外把也遂的前夫斩了。
也遂眼睁睁看着前夫被杀，没哭闹，也没反抗。她擦干眼泪，照旧坐在成吉思汗身边行酒。往后的日子里，也遂成了成吉思汗最信得过的皇后之一。仇恨揣在心里，脸上还得赔着笑，图的是让剩下那些族人还能活下去。草原上的女人，就是这么熬过来的。
别做宫斗梦了！
有人可能要问了：成吉思汗把这么多仇人的老婆拢在后宫，就不怕她们半夜摸把刀子割了他的喉咙？再不济，这些女人之间，难道不会像汉地后宫那样，为了争宠闹得你死我活？
其实，她们真没那个闲工夫。成吉思汗的后宫，可不是关在笼子里等皇帝临幸的金丝雀。这儿没有中原那一套三宫六院的讲究，也压根没有宦官和深宫高墙。蒙古的后宫，更像是大汗分封出去的一片片领地，皇后们就是各自领地上说一不二的女主人。
《元史·后妃表》记载，元初的后宫实行斡耳朵制度。斡耳朵，蒙古语里就是宫帐行营的意思。成吉思汗一辈子有几十位顶着皇后名号的妻子，分在四个大斡耳朵里。每一个大斡耳朵，都有自己独立的属民、成千上万的牛羊，还有大片封地。
每一个斡耳朵里，都有一位地位最高的主位皇后。第一斡耳朵由正后孛儿帖掌管，第二斡耳朵归忽兰皇后（前面说的古儿别速，最后也归在这一帐），第三斡耳朵是也遂皇后，第四斡耳朵是也速干皇后。这些皇后在自己的行帐里，那就是绝对的主宰。
更要紧的是，她们手里还攥着一套守宫之法。后世学者研究元代制度时发现，就算大汗归了天，这些斡耳朵也不会被朝廷收回去，而是由皇后们世代守护，靠这个保住她们的地位和家当。
南宋使臣徐霆在《黑鞑事略》里看得很细，他记下这么一句：“成吉思立法，只要其种类子孙蕃衍，不许有妒忌者。”一人一份厚实的畜产，谁也别眼红谁的，后宫的利益格局，就这么在制度上钉死了。
光有制度还不算，成吉思汗还拿律法压住了后宫的内耗。元朝一个男人能娶几十甚至上百个妻子，可在严厉的规矩底下，后宫更像一个分工明确的大家庭，各管各的营生。
这种日子，皇后们每天忙得很。她们不光要打理自己那一大摊子封地和牛羊，丈夫出征的时候，还得管军队后头的行李、车辆和钱财。南宋赵珙在《蒙鞑备录》里亲眼见过，蒙古妇人极能骑马，行军时张立毡帐、收卸鞍马，都是她们的活。
各斡耳朵手里都捏着厚实的家当，又各自管着一大片封地，天天忙着抓生产、管后勤，谁还有那份闲心去玩勾心斗角？权衡来权衡去，跟成吉思汗好好合作，把自家的斡耳朵经营好，才是这些女人最划算的活法。
忽兰皇后的终极一赌
在这种极狠的后宫里，最受宠、也最强悍的一位女性，要数忽兰皇后。
忽兰是蔑儿乞部首领答亦儿兀孙的女儿。蔑儿乞部跟成吉思汗是老对头了，成吉思汗的嫡妻孛儿帖，当年就是被蔑儿乞人抢走的，两家有化不开的宿怨。等到成吉思汗彻底打垮蔑儿乞部，答亦儿兀孙为了保命，主动把女儿忽兰献了上去。
一开始，成吉思汗怀疑忽兰路上已经失了身，甚至要处死护送她的将领纳牙阿。可忽兰是个顶果敢的，当面就顶了回去：“如今国家正在交兵，乱军到处都是。纳牙阿把我救下来，一路上以礼相待。大汗今天大可以验一验，若是父母所生之身，有何验之。”清白一证，她不光打消了成吉思汗的疑心，还凭美貌和脑子，把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彻底拿住了。
忽兰这一辈子，都极受宠。成吉思汗每次出征，尤其是漫长残酷的西征，多半只带忽兰一人随行。民间有传闻，说忽兰在成吉思汗年近六旬时，还在西征的马背上给他生下幼子，这说法确实带劲。可一对照史实推算，阔列坚大约出生在1206年到1208年之间，也就是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帝国前后。那会儿大汗正值壮年，忽兰正得宠。虽说不是传说里高龄马背生子，可阔列坚这一出生，确确实实掀开了忽兰一生里最惊险的一场豪赌。
草原上，孛儿帖皇后生的那四个嫡子，早就势力盘根错节。忽兰一个战败部族的女儿，生的阔列坚又只是个庶子。手腕要是不硬，这孩子在成吉思汗归天之后，处境可就难说了。
忽兰拿出了蒙古女人特有的那股韧劲。她没在后方养尊处优，而是照旧顶着高耸的罟罟冠，骑着骏马，在硝烟里陪着成吉思汗。她把自己的命跟大汗牢牢绑在一块儿，到底也给儿子挣来了远超寻常的待遇。
《元史·宗室世系表》和《新元史》记载，成吉思汗疼阔列坚疼到了极点。分家产的时候，阔列坚虽说不像那四个嫡子，各有大片独立的汗国（术赤的钦察草原、察合台的中亚领地），可大汗破例赏了他四个千户的部众。在嫡庶分得清清楚楚的元代宗室里，一个庶子能得这么厚的封赏、嫡子一般的偏爱，当时真是少见。忽兰就靠这份智慧和陪伴，硬给儿子挣下了一份厚实的家业。
老达子说
回头再看那些在荒原上行走的蒙古妇人，风沙扑在脸上，她们头顶那高耸入云的罟罟冠还在寒风里微微颤动，远远望去真像一柄柄刺向苍穹的长枪。这顶帽子就是她们一辈子的写照，高贵、沉重，由母族的鲜血和新家园的财富织成，压在头顶，叫她们低不下头，只能挺起胸膛，像个战士那样对付日子。
清代史学家赵翼在《廿二史札记》里算过一笔账，元代太祖朝二十三后并立，除正后外，那些来自敌对部落的女子，一样能被册为二宫皇后、三宫皇后。这不是成吉思汗单纯的荒淫，他这一手玩得高明，化敌为己：把平等的尊严给了这些战败国的公主和遗孀，这些女人也用自己的韧性反向扎进这个庞大帝国，把战火不断的金帐，经营成了帝国稳当的后方。
成吉思汗靠战马和钢刀打下一个世界，这些戴着罟罟冠的女人，靠肚子和铁血，在征服者的营帐里也给自己挣出了一片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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